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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伟回忆录——亲历“7·19”“7·20”

洛阳小镇2019-08-13 14:43:59


亲历“7·19”“7·20”


2016

谨以此回忆录纪念

抗洪救灾两周年


01

又到了一年的7月19日,我的内心突然有股莫名的躁动与低沉,仿佛某种种进生命的蛊,挥之不去。

两年前的情形,仿佛就在昨天。我常常站在机关大院内的大桂花树和壮实的银杏树之间发呆,偶尔有人问起当时的情形,我常说洪水就在我的腰际奔涌,边说边比划,还有点激动。其实我知道,没有亲历过洪灾的人,无论你用什么样逼真的语言描述,他永远无法体会到那种极度的痛彻心扉。两年来,我就是那样 “祥林嫂”般地给人们介绍那场巨大洪灾的。

2016年的夏天的确不一样,厄尔尼诺现象经常在各级大会上被反复强调。大家隐约地觉得可能会有洪灾发生,但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生并不确定。所以入梅以后的紧张归紧张,宣传和准备虽然都在进行,但大家对反复强调而久久没来临的洪水还是觉得有些遥远。

灾难的来临,过后反思是有征兆的。7月1日就是一个警示。那天,我应区委领导之约,早早起来从小镇出发去协调银杏谷的相关工作。雨一直密密地下个不停。出发前,我检查了镇区地理位置最低的老电影院的低洼处,情况还好,河沟里的水与往常多一点,不算意外。就叮嘱镇上值守的同志一边通知提高警惕防汛,一边观察雨情的进展。车子上了高速,雨突然大了起来。雨刮器开到最快速仍然有些看不清前面的道路,我心急火燎地赶到领导办公室。镇上机关主持工作的同志向我报告,集镇的水位上升到过镇河道接近平堤的程度,雨势未减。我向领导讲明汛情的紧急程度,领导批准我速回小镇。半个小时的回程中,多次接到值班人员的预警:洪水平了老电影院道路;洪水进入镇主街道;洪水进入部分低洼的经营门店;与安陆交界的小桃园河集镇告急,所有住户家中进水;过镇洪水进入桥头商户……我速安排应急分队、第二梯队兵分两路一支在集镇救援,另一支赶赴小桃园河去救援。

下了高速我到集镇桥头附近查看,沿街商户进水的不多,多数用编织袋将漫堤的水堵在门外。水位没继续上涨,应急队员们还在沿街提示。我便迅速往小桃园河而去。所谓的小桃源河是与安陆交界的另一个自然小集镇,按流域划分是与集镇不相邻的另一个水系。此时,小桃源河高岸处的群众自发把沙袋堵在门口,而地势平坦的主集镇百余户人家均进水50mm左右。虽然雨已经停了,但山洪仍滔滔不绝在小集镇的主街道上奔流。我与前期到来的工作队员和村干部挨家挨户动员群众迅速转移。大部分群众比较配合,转移到安全地带,还有部分群众反复动员仍拒不转移。我们开始一户一户地宣传,成效不大。一小时后洪水逐渐退去。离家的、转移的人群逐步回家,损失不是特别大,我们按程序安排入户核灾。回到集镇,漫堤的洪水已经归位入河。

惊吓一场的小镇以为厄尔尼诺不过如此,连续发生灾难的可能性降低。全镇上下迅速统计核实灾情,恢复水毁的工作也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小桃园河里部分未转移的群众已经开始嘲笑转移群众的胆小了。人们以自嘲的方式保持乐观积极心态面对生活,未必是一件坏事。尽管大家反复提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但我仍然提醒全镇干群,汛期还很长,洪灾还是有可能再次发生的,说不定以后大家再也不会提54年的大水、98年的大水了,而会讲2016年的大水,这本是一句警示语,没想到后来竟一语成谶。


02

7月份的传真格外多,大多数是与防汛抗旱有关的,我们密集将精神传达到各村(居)。十几天来,往往一个连续的值守,迎来的只是一场太阳雨或不足10mm的小雨,7月的天气暴热非常,但7月1日过后没有大规模的降雨发生。我特意查了一下7月1日的降雨量,约150mm,我在心中对集镇的承灾能力作了预估,日降雨量超过150mm的就会超过小镇的承载降水的极限,可酿成灾害。日降雨量在150mm以内在小镇的可承受的范围内,但仍有灾害发生。

银杏大道往集镇主河道奔去。我们又及时折回查看主河道,河水已涨至满河的二分之一以上了,上涨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再次去电影院处时,车辆已经无法通过,往九口堰方向已经看不到道路。

7点30分,我俩回到办公室,查看降雨总量86mm,一个半小时下了44mm。天气预报今日降雨50至80mm。雨还在继续,我意识到降雨会超过预报,便向区里报告了雨情,并建议调研的领导改道去柳林调研,因为洛阳集镇已无法通过。但总雨量还未达到150mm,如果雨停下,是在可控范围内的。

我意识到本轮降雨可能将会接近或达到7月1日的降雨量。便通知机关全体工作人员8点集中开防汛紧急会。会前我又查看了镇区降雨量,此时为116mm,半个小时又猛降了30mm。根据7月1日的抗洪经验,我将工作专班划分为三,镇区由骆安国总负责,预警并通知转移。小桃园河集镇由另一位副书记郭永国负责。预警并作好转移。往九口堰片区另设专班负责,同时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全镇各村均进入紧急状态。

一时间暴雨下得睁不开眼,我安排两人一组相互照看入街入巷,全力通知群众转移。会议只用了14分钟,同志们走出会议室奔赴各自的岗位。当我步出大门时,主街道低洼处已开始进水,水以肉眼能识别的速度上涨。我向区应急办、防汛办报告汛情,大街上干部已经行动起来。我同时向上级请求支援。骆安国带队淌过镇中心桥,跟着他的通讯员只因折返到办公室拿了个相机,就无法再次通过街道了。二十分钟后,我电话再次问询各工作组的情况时,反馈的消息是各应急人员分别到岗到位快速正常开展工作。居委会、村委会的同志都动员起来了,部分年轻党员也加入到防汛预警工作中。

洪水按分钟上涨,主街道迅速变成了一条宽广的河道,浑黄的洪水奔涌而下,街面上尖叫声此起彼伏,洪流中一只只垃圾桶顺流而下,未来得及收的移动广告招牌也被冲走,在门口堵沙袋的商户开始放弃堵水。纷纷将可移动物资往二楼转移。

九时许,一辆邮政快递大巴从珠宝山方向开往集镇,我们极力招手警示让停车下人,司机觉得车身高,拒听指挥,继续往集镇方向开,卡车在一中临街过道处漂了起来,失去了动力,我和周围的群众找绳索试图拉住车,而司机不肯放弃车辆下车,卡车在洪水中打转,周围群众一片惊呼。所幸被巨大的洪水冲过桥面,卡车卡在集镇中心的水果摊处,周围群众合力将司机救起,并将车辆连拉带推,抢到岸上躲过了一劫。

9点半,洪水暴涨至主街道约2米,给人巨涛滔天的感觉。部分水泥搅拌车也被洪水冲入河中往下游而去。我知道,救援的武警、消防官兵已到达洛阳,求救电话此起彼伏,我在电话里与各专班保持高效沟通,沿街居民自发地用绳索救援一个又一个在暴涨洪水中的受困群众。

电话得知,由于障碍物多,水流湍急,到达集镇救援的冲锋舟发挥不了作用,武警官兵组成人墙手挽手拉着绳索逆流前行,拉着冲锋舟沿河道救人。

9点50分,市委副书记、区委书记绕道步行至洛阳镇政府,他们与预备役和军分区官兵一道,询问了灾情。我简要报告了情况后,军分区的官兵决定带着绳索沿街而下与武警官兵会合救人。区委书记焦急在街头察看灾情,一下摔进被冲走盖子的窨井中,我们拉起他时,书记的右小腿前顿时血肉模糊,他来不及处置,仍坚持在街头指挥救援。

听说邮政储蓄所门前的大树上困着数名群众,军分区一位首长挥臂高呼,“谁熟悉情况跟我走!”周边的党员干部已全部派出在一线,围观群众面面相觑,我自告奋勇说我熟悉我去,区委书记说:“你不能去。”我说暂时没人比我更熟悉,我去没事,我会水。我将手机交给市委副书记,她使劲握了一下我的手说:“注意安全。”我应了一声,穿上救生衣,斜肩挎着一大卷绳索与五位军分区官兵挽手跨进洪流往邮政储蓄方向进发。我们相互挽住彼此的臂膀,在洪流中探索前进,拐弯大约100米的距离,用了约十分钟才到达,我们看见数名群众在道路靠近河道一边的树上呼喊招手,我们大声提示:“不要慌,我们来救你们,注意安全。”与之相隔仅7米宽洪流奔涌如注。载人的垂柳在洪水中摇摆,邮政的侧大门里洪水也向外奔涌。所幸大门还在,我们将绳索固定在大门上,用冲过来的一块柴禾拴在绳子的另一端,抛向对面。经过十余次的尝试,对面树上的一个男子终于抓住了绳子。我们在暴雨洪水中沟通,让他将绳子在树上拴紧,绳索在洪水中冲的拉不直,但至少有了一道心理上的安全防线。我们尝试依靠绳子挽手形成纵队救援树上的受困者。

此时我们看见从鸡公山庄逆流而上的武警官兵手挽手,洪流中拖着冲锋舟向前,冲锋舟上已经有六七个被救的群众。他们看到我们也同时招手呼应。他们慢慢向我们靠拢,借助我们的固定的绳索,联手将冲锋舟拉到受困群众的树边,我们在绳索处搭成人墙,五名群众被安全接上冲锋舟。我和军分区、武警官兵一道,按照武警教的方法,挽手逆流前行,将载有十余群众的冲锋舟拉到桥头商店处。洪流边的人群暴发出阵阵的欢呼声,那是为这些获救的人欢呼,也为我们的武警官兵、预备役官兵欢呼。从电话里得知,各线又纷纷反馈被困群众获救的消息。

经询问邮政门前树上获救的群众,被困的险情源于收晾出去的被子衣服,早上因雨停了一下,他们将天热洗的衣物挂在河边的柳树间晾起来,洪水迅猛增长之时,他们从门口到桥边越过七八米的道路去收拾栏杆上的东西,等他们趟过水把东西拿到手时,暴涨的洪水让他们无法重新返回家门口了,洪水继续上涨,他们只好往树上爬,前后不到两分钟。

03

洪水于11点开始慢退,我带着武警官兵去电影院处救援,楼上被困的人群较多,武警官兵建议待水位自然下降后再实施转移。19日,集镇的紧张于中午12点开始缓解,我带着市区的领导前往汛情更紧急的小桃园河集镇去查看灾情。路过高速路口加油站,我看到大批的预备役官兵正集结待命,大批的武警官兵从洪水中撤出来,正在简单的吃盒饭补充能量。

由于道路中断,我们将近1点才到达小桃园河。市长、区长、副区长等一行趟在过膝的洪水中正在逐户安抚。从集镇上带来的一批方便食品,领导们坚决不吃,要求将食品逐户送到受灾群众手中。

洪水退去了很多,成片的白杨树倒在公路上。小集镇的狼籍初现,所有户均进水达2米的痕迹赫然在目。面无表情的群众接到食品后,对洪水的猛烈无情不胜嘘唏,一位七十八的老人告诉我,这次的洪水比他54年见到的还要大。

三点之后,街面的水基本退完,受灾群众均领到一餐的食物量后,饿着肚子的领导才开始撤退。他们在高速路口处吃了点剩余的盒饭,立即在就近的洛阳高小教学楼前召开下一步的灾情应对会。根据18日的天气预报,19日降雨量可能达到50-80mm,但实际降雨为222mm。天气预报又显示20日凌晨降雨可能达到50-80mm,市区镇三级一致认为树立防大汛意识十分必要,宁愿十防九空,不可万有一失。会议决定必须按19日的大洪水来应对20日的预报。市区镇三级会后,区领导在镇政府二楼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我作了情况汇报,并按照经验细化了预警和转移的方案,得到区领导的认同。

会后,区长带队现场查看了桃园河水库水位,水位监测桃园河水库离溢洪水位大约还有70mm,专家们测算还可拦截80mm的降雨。我却悲观地估计就是一滴雨不降,水库也有溢洪的可能,因为46平方公里的承雨面积的山洪并没完全进入库内,有的正在流往水库,到处塘满堰满,后续的山水会填满水库的富余空间。

雨在下午四点后歇了几小时,我紧绷的心不敢有丝毫懈怠。回到镇上,我又召开机关紧急会,重新细化方案,编排应急分队,补充电筒、喇叭等预警设施,应急分队名单化充实更新,初步形成了一张有机的预警防范网络。会议决定小桃园河集镇处不管有无雨,今夜必须全部转移到中心小学安置。工作人员协调腾了十间教室安排转移的群众,小桃源河的全员无条件地转移是“死命令”。镇区主街道的洪水已经退去,会议决定若再降雨,应急分队则分街分户逐步预警并转移到位。部门的同志都动员起来了,机关灯火通明,没有一人休息。

晚上八点,细雨的霏霏,无法浇灭干部心中的焦急。9点降雨开始加速,我绕道到桃园河水库又一次查看了水库水位,水位上升了约10cm,驻点洛阳镇的区领导在水库上亲自值守。我撤回镇上,静观变化。十点钟开始降雨又紧急了些,我在街上观察河水变化,主街道上的洪水水深始终保持着40cm左右。

深夜11:30,小桃园河的值守人员开始向我报警,洪水达到白天时的水位,一楼全部进水二米以上,派出所所长带领值班人员在集镇两端拦截过往车辆,以防车辆误入洪水,专班人员逐户转移和动员人群转移,效果明显。80%已经转移出来,但不少老人抱着誓与房屋共生死的态度拒不撤离,工作专班只好与村委会一道强行转移,党员积极带头参与动员转移。这个时候,虽然小桃园河的工作专班受到少数群众极大误解、侮辱和伤害,但丝毫没有动摇全部转移所有群众的决心。镇上联络组向区、市报告汛情,12点后,小桃园河一楼都淹没了屋顶,部分二层楼开始进水,直到这时,牢骚满腹的转移群众才开始沉默,理解工作人员的苦衷。群众转移完毕后,小桃园河集镇两端的值守人员没有撤离,他们一夜未眠。


04



大雨下的并不大,但镇区水位却在夜间12点开始上涨。我怀疑水库的水已经超过溢洪口,但道路中断,无法进库区查看。只有迅速向区报告的同时,紧急联系水库的驻守人员,才发现电话都打不通。我从大街迅速到办公室,用座机联系,又发现所有的电话无法打通。一种不祥之兆让我紧张起来——通讯中断了。我迅速再次召集机关全体干部会议,启动应急预案。应急分队的队员电话都无法接通。由于会前有应急安排,所以机关骨干逐户上门召集应急队员。50人的应急分队迅速集中了能够敲门到场的39人。短时间里,我们重新编组以拍门和喇叭的方式划分五个片区,提醒转移。洪水中顿时出现无数支手电筒和小喇叭提醒,一些被吵醒的群众在窗户里说:“喊么事喊,洪水已经过去了,不要紧,我们晓得怎么搞。”工作人员并没有停止,反复地走街串户。特别是农具厂片区,专班趟水入户宣传、动员

雨如柱的20日凌晨1点,机关终于找到一个用电信号的水库职工,打通电话后,他才去喊值守人员查看库情,方知水库已自然溢洪。险情更坚定了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实施全镇大转移的决心。

我们再次报告了险情,深夜3点,区长绕道来到镇政府,看到我们的机关都在紧张忙碌。立即走上街头查看汛情,看到来来往往的手电筒和喇叭,区长问那是些什么人,我说是应急分队队员和我们的党员干部,区长说了声同志们辛苦了,大家信心倍增。

凌晨三点半,市联络洛阳抗洪救灾的发改委主任到达洛阳。期间惊险重重。他乘坐的丰田霸道防洪车在进入主街道时,车辆闯入快涨的洪水中被淹熄火,我正迅速组织力量准备入洪水推车时,经验丰富的司机在熄火几秒钟内打火成功,迅速退回,绕道来到集镇。

4点,一位副区长赶往洛阳查看灾情,进入集镇时车辆误街道入水中被淹熄火,司机的电信号告知我需要紧急救援,我集中在场的五个男干部趟水将车倒推出洪水。

5点,天蒙蒙亮,两辆武警解放大卡车往集镇进发,我们推车刚结束,看到他们继续往河道两边的深水区开,我迅速张臂拦停第一辆,自报家门后,劝说水深不安全请退回,车上官兵说,灾情就是命令,不要拦着我,我要去政府备勤,我反复劝说无果,反被他们强行劝开,看着武警车辆趟水前往深水区,我心急如焚。我只好拦住第二辆车,说等第一辆安全通过后再过去,武警官兵也很着急,不容我解释,我只好让开道路。我们几个推车的干部目睹第一辆大卡车在前进了约一百米时被淹熄火,紧接着第二辆被淹熄火,无法启动,官兵被迫弃车往高岸上撤离。洪水退去后才得知,两辆卡车均被淹过车顶,车上冲锋舟被洪水卷走在集镇下游700米处。

我们步行回镇,市区两级领导正在重新分配抗洪救援力量,因为何店镇白果河水库和府河青筑城村同时告急。

街面上的水在凌晨5点半到六点稍退了一点,集镇的老街越野车可以勉强通过,我安排一夜未眠的市区领导在桂圆宾馆处下了盆面条作为早餐。汛情就是军情,领导们都没来得及吃一口,就纷纷前往另外的两个乡镇的灾情点查看灾情去了。领导前面刚走,镇区水面开始疯狂上涨,他们的车通过不到五分钟,集镇中心桥已经无法通过任何车辆。

预警一夜的应急队员们再次被洪水分割在几个区域,政府机关供电早已中断,供电部门搬来一台发电机架在院内保持机关(指挥中心)的电力畅通。机关人员只有我是电信的号,其它的联通、移动电话一律不通,包括座机。事后才知道发射机站被冲毁,没被冲毁的机站因供电中断也无信号。市区110把所有的求救信息直接转到我的手机上,我根据情况通过纸条向各专班传达险情和救援路径。

供电公司早早就在机关架设了发电机,7点多就开始供电。但由于线路潮湿,不停跳闸,我们只好切断一楼电源向二、三楼供电。

水位一个劲的上涨,几条街道俨然就是几条奔涌的河流,惊叹和尖叫在20号的早晨再次充斥小镇。我看见水泥搅拌罐沿街而下,时有小汽车在洪水中打着转然后消失在洪流中,水中随处见到顺流而下的沙发、冰箱不足为奇,我看见一套长沙发上面绑了个电视机在洪水里起伏翻腾。

     通过大家口头反馈的消息,我知道除了我们自己和领导力量外,至少有5支外援力量加入洛阳集镇的抗洪救援行动中,预备役工兵团、武警、特警、消防警、军分区。

8点多镇机关开始进水,发电机被淹停止工作。机关电力中断。约9点市委领导和区委书记辗转到达镇机关,镇机关内停在低处的车辆被淹,部分车纷纷开上花坛避险。机关大院中心的大雪松和办公楼之间进水深度将近1米。机关干部早上担心老房危险,将平房居住的老同志转移到了办公楼。但到9点半时,办公楼一楼进水,地面磁砖缝隙里到处冒着浑浊的水泡,大家无法判断办公楼的安全性。洪水从北边司法所大院直接灌入办公楼的后窗,后窗的水进入室内,室内的水从办公楼玻璃大门涌出去,现场十分吓人。在家的工作人员迅速将电脑、档案向二楼转移。

区供电公司的冯刚老总本来是来协助保障机关用电的,发电机被洪水淹没后,他立即充当了机关救援的总指挥,带领供电员工主动投入机关救援。后来得知他是经过救援专业培训的民间救援组织的骨干。他迅速地观察了地形,确定了机关老同志的转移路线。他用电力施工绳绑住一楼柱子,另一头固定在食堂大门边的水杉树上,将早上转移的老干部往东边地势高的方向转移。他教大家用正确的方法手挽手,自己主动在前面探路,并鼓励大家跟随着他,救援人员与转移人员相互交叉安排,以防万一。

我继续将手机上的信息分类,用纸条向各支救援队伍传递救援路径和信息上的遇险人员。五支队伍分区域救援,派出的人员在到达指定地点后留一个熟悉情况的干部为救援队伍带队,其余的回来获取新信息,如此循环。危险之际,我们架起了救援一线与现场反馈,原始方法与现代信息系统的高效结合的桥梁,一大批党员干部冲在一线,洪魔中与五支队伍并肩战斗。湍急的洪水从机关大门口咆哮而出,大门口一度进出不了人,也站不住人。市区主要领导坐阵研判指挥,由我统筹向各一线同志传达。中午12点,洪水没有消退迹象,回来的人员在食堂简单用餐补充能量,吃完饭便自觉迅速奔赴一线。饭菜非常少,大家居然没有吃完,每一个工作人员都在努力把有限的饭菜留给还没有来得及吃饭的后来者。区委书记和市委领导在二楼的办公室里吃了点剩余的炒饭,以冯刚为首的电力救援队主动让出盒饭给一线的干部和前来求助的群众。

05

被阻隔到桃园河水库的值班领导非常担忧集镇的抗洪,但因洪水阻隔无法到达集镇,他们从早到晚用船只接到陈家寨,步行数公里下午四点才辗转到达集镇。

下午1点洪水仍没有退去,高速路口聚集的大量救援队伍需要市区领导前去统筹整合指挥。我们找来一辆大型铲车趟水开进大院,市区领导站进铲车兜里才被送出镇政府大院,最后与高速路口一线抗洪救援力量会合。

在我接到的信息中,两个孕妇的救援令人十分纠结。

集镇一个孕妇被困在镇中心河道边的二楼,家属反复重申接近临产,十分危险。110接警数次,均转到我的手机上。在纸条的传递下,下午2点救援人员将孕妇和她的家人接送至高速路口,我联系120救护车从随州中心医院赶赴高速路口接人,但120车辆到达后,无法寻找这个孕妇及家人,经打听孕妇被接出来后,情况稳定,没有早产的征兆,就投亲靠友去了,可能电话也没有电了,一直无法接通。120救护中心因为没接到人很是恼火,反复用座机打我的电话质问原因,数分钟地解释总得不到理解,我实在忍无可忍,数次挂断电话,电话里我有些歇斯底里:“请不要再打我的电话了!我很忙!我的手机电量有限!我的电话非常重要!不要占我的线!要算账洪水过后再来找我!你们有什么规定和处罚我接受!”我将这个电话号码打入了黑名单。

在处置集镇抗洪的同时,全镇其它区域的险情也集中反映到我的手机上,尽管集镇洪灾十万火急,但我不得不同样对象,全力妥善处置。

另一个孕妇是张畈片区的,报警说真的要临产了,家属情绪十分激动,强烈要求进行救援,洪水阻隔了去医院的道路,往何店方向和柳林方向因多处滑坡无法通行,且更具有危险性。我通过指挥中心转达了救援方案。由孕妇的亲朋将孕妇转移到水库管理处,但当到达时才发现管理处的大门楼处形成万方堰塞湖。我要求家人动员亲属抬孕妇至水库大坝处,同时安排水库管理处用巡库快艇送孕妇至陈家寨,陈家寨备车备船再送至珠宝山,珠宝山处安排车辆送到随州医院待产。

06

我一直最为担心的是洪灾中的群众生命安全。19日早上,华昶公司的险情令我的心提到嗓子眼。约8点,我接到华昶的电话,洪水冲破了公司的围墙,一下击垮了公司的厨房,一个做饭的阿姨来不及撤离被掩埋在废墟中,洪水迅速淹没了厨房的一切。公司员工们用手刨开废墟,将这个阿姨从大片的洪水废墟中捞了出来,当时已经没有了呼吸。我和公司没有犹豫,决定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急救中心进行抢救,绝不放弃。好在公司就在高速路口,公司董事长在武汉又给我打电话求助,表现了不惜一切代价救人的坚决态度,我即时向指挥中心报告,并通过卫计部门与中心医院急救中心取得联系,华昶快速送人入院,急救人员在门诊候人。紧急救援通道第一时间打通,这个阿姨得到及时地抢救,恢复了呼吸,公司又联合医院第一时间将患者送到武汉抢救,经过一个多月的疗养,不仅保住了生命,也恢复了健康。

手机转来的危险信息不断,令我心惊肉跳。信息上说怡和路居委会附近一个五保被洪水冲跑了,又说有一个残疾人在室内没转移,房屋已经倒蹋,大家都心急如焚。下午3:50,机关男同志全部在一线救援,或被我派出去救援,几个女同志在努力做好后勤保障工作。110信息再次提示菜场路42号一个男子被洪水冲跑了,与那个五保和残疾人都在怡和路居委会附近。洪水稍退了些许,机关大院已经可以进出。我决定去一趟幸福街,了解准确真实消息。到达菜场路42号附近后,看见洪水在小巷中奔涌,一对夫妇蹲在路边,浑身湿透无助地望着全部倒塌的房屋,他俩说洪水进屋后才匆忙逃了出来,身份证都没来得及带,房子已经全部倒蹋在洪水中,这是他们的唯一住房。我看见洪水中的二楼不断有人招手,呼喊需要救援。此时正好碰到公安局刘建明局长带领的特警队伍刚刚救完信用社13人经过这里。我报告情况后,尽管他们在洪水中浸泡数小时浑身是伤,但他们没有犹豫,手挽手带着绳索一节一节固定往洪水深处的被困群众靠近。不一会,三名围困群众被特警们背了出来,数名群众不愿转移仍留在房内。特警判断洪水正在慢退,危险正在减轻,同时房屋相对牢靠,不想转移群众只能留在室内静等变化。

让我记忆深刻的是一对老夫妻拼命也不走,而远在外地的子女反复报警要我们把他们背出来,特警进入该家后确认安全,作了及时回复后,他的子女仍有些不依不饶,说有什么问题一定要找我算帐。危困之中,言辞过激都是可以理解的。我也希望大家能理解我的不当言行。

在幸福街我看到了信息中被冲走的五保和残疾人,其实是一个人,他早已被我们的居委会干部在洪水入室之时房屋倒塌前抢了出来,计划灾后送往福利院安置。可能因智力问题,坐在轮椅上的他仍然骂骂咧咧,说居委会想抢他的财产,把他从他的房子里背出来了,他一直骂个不停,我们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幸福街42号确实冲走一名男子。原本是兄弟俩被困在二楼,下午三点多,洪水退至一楼时,兄弟俩凭借良好水性,游过幸福街到达安全地段,弟弟就去投亲靠友了。哥哥在小店拿了点东西吃,心有不甘,想返到洪水浸泡家里,由于家门口的卷闸门下端被洪水冲破,上端仍被固定着,像个大树叶在波涛中摇摆。他一手扶着山墙头,另一手去掀卷闸门的一角,一提食用油被浪打了出来,他伸手一抢,失手栽进洪流,在众人的尖叫声中翻滚向下直至消失。特警告诉我,那时他们刚好经过,虽然没有船只,仍追赶了几条巷子没有赶上,我心如刀绞。特警们还说幸福巷内的深水区倒了几大片平房,有无人员在废墟内并不知道,我感觉天旋地转,伤亡无法估量,我不知道倒塌的房屋中有无被掩埋者,我迅速撤回镇上向上报告情况,继续安排救援。

07

其实,在20日的白天我们的安置点也处在危险之中,安置的寝室险些进了水,地势较低的安置点食堂被洪水席卷数小时。工作人员将安置点转到二楼,安置人员不以家庭为单位。只分男女,安置的被子以通铺的形式全部铺在地上,我们统一提供了手电筒和蚊香。安置点的供水、供电也是中断的 。我们只能提供便捷食品,安置的群众没有牢骚,他们目睹了洪水之中所有的干部、党员、官兵在干什么,他们说大灾面前能够活着就是幸运的。

我回到机关,接受了领导的批评,主要指我不该轻易擅自离开指挥中心的,虽然洪水在退,但是每一分钟都很重要,虽然我辩解因为失去通讯,指挥部意义不大,在无人可派只剩我一个时,重大险情我必须前往。其实我明白领导站位高是对的,最熟悉情况的我擅离职守,战时可能会造成更大损失,用领导的话说,不识大局擅离职守会被枪毙的。

5点半,各支救援队伍精疲力尽。被洪水肆虐的小镇满目疮痍,机关干部都困累非常,但没有一个人说累。他们好多人中午没有吃饭,我通知六点集中,把思路再捋一捋,二十多号人马集中起来。大家心情沉重,分别把暴雨山洪的侵害情形所见所帮所思说了一遍。每一个人大家的见识不比我少,感触不比我浅,每个人都有与我一样多的不一样的经历。

六点半左右一支救援一天的官兵到达镇政府机关,因未吃午饭和晚饭,我们准备了二十余桶泡面。刚刚泡上,老电影处报告有数十名群众被困在小区内一天,有老人、孩子,由于断水断电无法生火做饭,他们多数没有饭吃,据说还有两名群众困在树上一天,情况十分危急。官兵们放下没有泡好的泡面抬着冲锋舟奔赴老电影院的小区。我安排了一名党委成员带队支持救援,其他人继续开会。

会议只进行半小时,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传来,武警官兵在救人过程中,冲锋舟发动机突然熄火,冲锋舟被冲到一个洪水淹没的危房处被房尖拦住,危在旦夕,险情随时都会发生。我赶紧停下会议,赶赴现场协调援救。

集镇虽然能过去,但桥面仍有约40cm的洪水经过。相比白天3米的洪水,已经算不上什么了,我发现集镇中心桥下一辆大巴车被洪水冲入桥下,堵塞了一个桥孔。洪水退后才明白,大巴停在公汽站内,洪水把围墙冲倒后,将大巴卷入河道。

我们趟过洪水,到达现场才发现危急程度。舟上的武警抓住水面的电缆才基本控制冲锋舟往下漂流,此处是砖瓦厂,砖瓦厂的一高处平台上的平房曾经被洪水没过了屋顶,现在洪水已退至屋檐下,往下游约三十米的地方是被洪水冲断的桥梁,断桥处洪水以约三米的落差咆哮奔涌而下,如果冲锋舟继续往下滑30米,后果不堪设想。奋不顾身的周围群众已经行动起来,纷纷表示:“他们是为了救我们,就是豁了命我们一定要救出他们。”

舟上原有五名武警战士,其中一名武警战士在冲锋舟失去动力下滑时抓住了水中的大梧桐树干,现被困于树上待救。富民蘑菇合作社的理事长严贤涛冲在前面,在现场充当1号救援队员,并高喊你们不要慌,我的水性好。他潜入楼梯,上了四楼,把绳子固定在四楼阳台上,另一端抛向洪水中的官兵,但被电缆线挡住了,数次无法成功。最后严贤涛主动请缨送绳去舟上。人群在这一端抓绳子,另一端拴住严贤涛,严贤涛游往水中的绳索,呛了好几口浑浊的洪水,最终把四楼的绳索送到冲锋舟上,舟上战士们把冲锋舟固定下来,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靠在山墙顶上的冲锋舟在洪水中摇摆,四名年轻的战士不会游泳,不敢贸然用绳索救他们,以免产行新的危险。这时,消防警也在我们的联络下赶到现场,他们带来另一艘冲锋舟。市区领导也赶赴现场研判指挥,群众找来了更多的救援用的绳子。最后决定用消防的冲锋舟去救武警的冲锋舟。大家齐心协力把冲锋舟从卡车上抬下来,四名消防警穿上救生衣驾驶着冲锋舟驶向被困的冲锋舟。经验丰富的消防驾驶员先往上游开,然后顺流就势靠近武警冲锋舟,情况似乎比想像的顺利。

官兵们把两艘冲锋舟固定在一起,船上官兵用手势将工作信号传递给指挥者,指挥者指挥楼顶解开绳索,楼顶的人松开绳索往下扔,绳索被绞在电缆上。正待舟上官兵打算解开固定冲锋舟的一端绳索时,突然大家惊叫起来。去援救的消防冲锋舟的发动机从固定架脱落,一下栽进水里。两艘绑在一起的冲锋舟整体失去动力在洪水中打转,这边固定的绳索已解开,官兵拼命抓住电缆线,对抗洪水的冲击力,指挥官大声呼喊快抓紧不要松手。岸上百余群众失声尖叫。说时迟那时快,消防警驾驶员抢步跨入武警的冲锋舟,连续启动曾经熄火的冲锋舟,居然被启动了,突突突的发动机声让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指挥官指挥冲锋舟快快靠岸。我在水中组织水中群众快快上岸为冲锋舟让道腾地方。两个绑在一起的冲锋舟在原地打了一个转,斜着身子加大油门冲到了岸边,冲锋舟带来的浑浊大浪扑打着岸边人群,群众的欢呼震彻小镇的西北角。

下舟的官兵与岸上的战友深情拥抱,我的眼眶湿润了,这些命悬一线的救援者、这些端起饭碗没来得及吃一口的饥饿者、这些在洪灾中冲在最前沿的武警战士,他们只有十八九岁,稚嫩坚毅的脸庞闪烁着催人泪下令人动容的光辉。我在内心深处向他们敬了千万个军礼,手掌在内心久久不能放下。他们与我们简单寒喧几句,开始清理冲锋舟,指挥员反复叮嘱,洪水退去后,一定把失落水中的发动机收好还给他。另外反复叮嘱我,洪水在大街上冲走了他们另一艘冲锋舟,请我们务必帮忙留意搜寻。并反复表达谢意。洪水中我们受教了。武警、消防战士们没有继续未完的晚餐,断水断电的小镇找不到一家可以就餐的门店,官兵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营,我们机关的会议再继续。大家都非常疲惫,我只作了一个简单的安排便让大家提前回家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战。我和几个党委成员又查看了受灾群众安置点,一切还好,百余号人在暗夜中沉默,没有了白天的烦躁,暴雨也没有继续。

经过半夜的思考,在市区领导的指示下以及关心洛阳的朋友的建议下,我拟定了初步的救灾方案。21号一早便开始了四个全覆盖的地工作:即全覆盖地调查灾情,主要查看有无新增人员伤亡,尤其是房屋倒塌的户一定要见人;全覆盖地稳定人心,正面宣传,树立信心,自己动手,灾后重建;全覆盖地恢复民生设施、水、电、路;全覆盖的灾后危险地段提醒。

我深切地体会到,所谓的抗洪救灾、恢复重建是有明显阶段的。对小镇而言,19号、20号是抗洪阶段,主要与洪水作斗争,减少伤亡与损失;21号以后的一个时期为“救灾”阶段,重点是保障受灾群众的吃穿住的基本问题;更长的一个时期为“恢复”阶段,主要任务是基本基础设施的有效恢复,指水电路讯的基本畅通;长期且巨大的工作量是“重建”,重建包括基础设施的重建,产业的重建,信心的重建等。

21日的早上晨会之后,集镇群众已经围满了镇政府,谣言满天飞,说在暴雨中水库有意排洪的有之,说溢洪道被挖机挖掉了有之,说大坝被炸了的有之,说是人为祸害的有之,一致要求对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买单赔偿......我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边安慰鼓励大家回家收拾洪水肆虐后的垃圾,一边承诺一定会配合相关部门的调查,给人民群众一个明白的答复。

抗洪阶段已经初步结束,小镇的全体党员干部已经不知不觉投身到另一场更为艰巨的救灾战斗中去了。

据气象部门统计,洛阳镇两天降雨497mm,19号降222mm、20号降275mm,其中19日夜至20日上午集中降雨347mm,超过300年一遇,是洛阳镇有史料记载以来的最大的一次。

后来,在恢复重建的过程中,洛阳籍的波导创始人徐立华回到家乡,了解到洪灾中的相关情况。在回宁波的前一夜,他打通了我的电话,说:“解书记,你们不容易,群众不容易,大家都不容易,洛阳不容易。我这次回来,听到了抗洪过程中的不少的感人事迹,其中5个故事让我记忆深刻,我代表个人为家乡抗洪尽点绵薄之力。5个故事显示了五种精神,每个故事20万,我捐100万用于家乡救灾”。

……

其实,参与抗洪的每一名同志,特别是一线的同志比我对洪灾有着更深切的体会,他们的所见所闻、所经历远比我的流水账描述感人得多。洛阳的各级党组织,特别是村支部在书记的带领下发挥了巨大的核心作用,他们的战斗经历也同样感人至深。后来的救灾、恢复、重建三个阶段,亦是艰难异常。但在党的坚强领导下,全镇干群饱含深情,团结一心,众志成城,顽强拼搏,坚韧不拨,不胜不休,最终让历经磨难的小镇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洪灾已过去两周年,但抗洪精神将永远熠熠生辉!

洛阳小镇

自觉听党话

永远跟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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